今天偶然间刷到一个短视频，是说一个律师团队欢送组内第三位同事去斯坦福法学院。刷到的时候，突然有些感慨。

工作到一定年数以后，不知不觉会受到特别实际的事项、思维的影响，会关注到很多关于如何“成功”的“术”或者说技巧，比如怎么接触到更有付费能力的潜在客户、怎么结识掌握更多资源或者具有更高社会地位的前辈、怎么应对业务竞争所带来的卷等等；然后感慨，某个/些同行是怎么做到的，居然比自己成功这么多，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和他们一样成功。然后越来越把自己曾经学过的知识、专业内容工具化。

为了更“成功”，会不自觉地不断训练自己如何精准地使用知识，如何把专业变现、把兴趣转化为结果。慢慢地，好奇心就变成了“筛选有用信息”的过程，而不是“被一个新世界打开”的惊喜。时间久了，好像连“感兴趣”这回事，也需要一个正当理由。

很多学习的内容，似乎都要“有用”才显得值得去投入时间，否则就不值得投入——仿佛不指向外部某种回报，就浪费了宝贵时间。

当然，把去斯坦福法学院读书纯粹理解为‘对知识的热爱’也未免理想化。求学成本高昂，现实考量一定存在。但愿意在职业中段抽身去深造，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准备并最终获得录取，依然说明一个人对知识、对专业保持着相当程度的信仰，而不只是对资源和关系的信仰。

工具化本身并没有错而且挺好，它本质上是人适应现实、解决问题、达成目标的一种方式。但除此之外，如果能有偶尔的抽离，能保有对知识、专业一些单纯的好奇心，还是很能提升工作的幸福感。这主要来自几个方面的原因：

**1.对好奇心的满足，能给人带来很大的幸福感。**很多事情在经历的过程中，如果仅仅局限于最终的结果，终归是会有一定概率达不到目标并因此感到失望的。但如果借着处理这件事而搞懂了这类事项一个比较普世的处理方法和规则，就能让自己感到很大的收获。

**2.专业的视角可以让人从琐碎、世俗中看到更大的世界。**这个感触最初是在看经济学的一些理论感受到的。日常的一些行为，无论是出于理性还是冲动，经过经济学的视角之后，就成为了一种可以总结出规律或者相关性的理论，进而让人可以比较客观、理性地去看待和应对。

**3.对知识、专业保持好奇心可以让人少一点得失心。**如果能对知识、专业保留一些单纯的好奇心，很多时候就不会有过多的得失心，不会苦恼于自己为什么没有其他人“成功”，因为一方面能相信知识、专业有助于自己长跑，另一方面在工作的过程中获得对知识、专业的了解与把握本身，已经是很重要的回报。

有意思的是，我今天早上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下这篇文章的标题后，白天出差时，就刷到一篇推送文章叫“切记！律师要戒掉书生气”，文章第一句话就是“律师要戒掉书生气，要具有匪气。”我心想，大数据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我遇到的绝大部分客户，尤其是民营企业家，思维都特别敏捷，很多事项、甚至是法律上的道理，一点就通。从我的经验来说，客户遇到问题要找律师，大部分情况并不是因为缺匪气，而是缺专业上的判断，尤其是一个能有信任感的人的专业判断。与匪气对应的，倒也不一定是书生气，还可以是一种信任感、专业感和笃定感。

如何散发出信任感、专业感和笃定感的气场，或许有赖于经验的增加、对知识和专业的尊重、好奇与求索，以及同理和自洽。

北大哲学系程乐松教授在北大的毕业典礼上说：“生命是一个充满未知的过程，不要恐惧，迎接它；不要设计，感受它。同时，痛苦与挫折是我们的心灵赋予我们的、感受外部世界，持续塑造自我的独特能力，它们是生活的常态，让我们学会从追求盲目的快乐转变为与理性的平和共处。哲学的价值在于我们无需亲身经历所有苦难和谬误，就可以探寻自我的真相，并投身具体的生活。”

哲学家说话真是精炼而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