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刷到一位硅谷企业家和天使投资人Naval Ravikant的播客对谈(Naval是AngelList 联合创始人,投资了 Twitter、Uber 等 200 多家初创公司),对谈有三个多小时,涵盖的内容很广泛,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Naval对于个体如何自在、充盈地在现代社会生活、工作有很深入和体系的思考。
这些内容,特别契合“安身集”关于“理得、自在、心安、充盈”的主题。原始的对谈内容很长,我想以我的理解,把相关的核心内容用一条主线串起来,希望能让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触发一些思考。
总的来说,一个人要自在、充盈地过好一生,可能除了有相对健康的身体/精力,还需要有一套自洽的逻辑体系,这套逻辑体系依赖于对现代社会的理解、对人性(别人)的理解、对自己的理解,以及基于这些理解,找到自己热爱的,形成自己的优势,并走出自己。
先说看完播客对谈的一些启发和思考
前段时间看到一句话,大意是说现代社会比历史上的任何时候,都更加允许个人付出更少的时间来满足自己的日常生存所需,进而允许人们有更多的时间来做追求意义与幸福。但现实情况似乎不是这样,人们花了太多的时间、精力追逐自己本不需要的东西。
这句话有些片面,因为现代社会把越来越广泛的生活所需都纳入货币化体系之后,人们为了维持自己的生活所需要支付的货币成本其实是越来越高的(比如以前抚养小孩亲戚朋友甚至邻居帮忙,这些需要支出的是人情而不是货币,但现代社会需要支出货币专门请保姆、请月嫂);而与此同时人们的收入来源却越来越依赖于精专的某个职业,并且一旦这个行业被淘汰,个体找到新的工作有很大的转换成本。现代人面临的不安全感来自于,收入来源或许越来越唯一,但支出出口却会越来越多元化(而且整个经济体从发展的角度来说还要不断地刺激消费)。
但这句话也引发人的思考,因为人总要思考幸福来源于什么,自己努力、生存的意义是什么。如何在现代社会让自己尽量获得换取足够自在空间的资源。
从这个角度来说,首先需要了解现代社会运行的底层规律,尤其是经济规律、商业规律;然后了解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规律和经验,了解人性;其次是充分了解自己,了解自己在这些规律和经验中的比较优势,了解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并运用好这些规律;最后是找到那些对自己来说像是“玩”,但对别人来说像是“工作”的事情;把自己热爱的事情发展成对尽可能多的人也有价值的事业,同时学会取舍与专注;这样优势自然而然地会建立,也会自然而然地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资源来换取自在的空间。如果万一自己热爱的事情最终没能为自己换来足够的经济回报,那也是做了自己热爱的事情,这个过程本身已经能让自己收获幸福这个我们想要通过金钱去换取的重要人生要素。
与此同时,这套逻辑体系需要人们有所警惕,因为它容易一不小心滑向精英主义的傲慢,容易一不小心逼死自己,也失去对别人的同理心。不可否认的是,现代社会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少对社会来说很重要的事情没有获得与其重要性相匹配的定价;所以不能用世俗意义上钱多钱少的成功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除此之外,人与人之间的禀赋不一样、出生的环境不一样、可以遇到的机会不一样,甚至专注力、耐力、韧性这些所谓“努力”所依赖的基础禀赋都不一样,所以不能简单以世俗意义的成功来评判人的高低,不要因为自己似乎没有别人优秀、成功就看低自己、逼死自己,更不要因为自己比别人更优秀、成功就看低别人。需要多给自己和别人一些差异化和自在的空间。
以下是沿着前面说的思考线条,对播客对谈内容的梳理、整合,希望能给读者带来启发:
了解现代社会
1.现代社会让个体积累财富成为可能,个体的杠杆能力前所未有地增强,并且这是一个正和游戏。而追求地位(权力)是一个零和游戏,地位本质上是稀缺的,追求地位意味着得赢过别人。对于普通人来说,与其玩(零和的)地位游戏,不如专注在(正和的)财富游戏上。
2.钱可以解决所有和钱有关的问题,所以拥有金钱是好事。实现我们的物质欲望,其实比真正放下它们要容易得多。
3.现代社会(是一个陌生人社会),对失败的容忍度远远高于过去。所以失败的次数根本不重要,悲观没有任何意义。关键是保持乐观、保持学习,不断迭代,快速止损。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动态系统。我们都在不断变化、学习和成长。只要我们是在修正错误,这就应该被鼓励。
4.当下世界真正稀缺的,是“真诚”。你唯一不该做的,是在公共场合“说谎”。博弈论里最有名的是“囚徒困境”,那个模型假设每个人都会作弊,结果形成“纳什均衡”:所有人都作弊,结果大家都输。想要打破这个均衡,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博弈变成长周期、重复性的互动,也就是建立长期信任。你得问问自己:“我愿意跟现在的自己一起去打猎(合作创造财富)吗?”
5.AI高速发展的今天,理解力、判断力和品味而非记忆力(是重要的竞争力)。理解、判断和品味,都是通过处理真实问题、解决真实问题,然后从中归纳出共通规律所获得的。(这也是哲学的本质——)你在生活的具体经历中,发现了那些隐藏的、可泛化的真理,然后你用这些真理来指导未来具体事件的处理。
了解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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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容易)把“痛苦”本身当成成就感的来源,而不是关注痛苦之后所带来的改变。(痛苦本身其实没有意义,痛苦后可以带来的改变才是意义和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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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望”的本质是——很多人认识你,但你并不认识他们。它会把你推上某种“神坛”,让你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从远处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所以名望可以给人带来很多东西,但也有很多副作用。)最理想的情况是:名望作为副产品自然产生,而不是作为你主要的目标去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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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说,(一个人)服务的对象越多,影响的范围越大,就越容易被记住。你影响的人群越广、照顾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赢得尊重与声誉。这种“有根基的名望”才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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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的关注点、动机千差万别,)你真正应该争取的,是那些你也尊重的人对你的尊重。如果你想要的是来自“多数人”的尊重,那注定是个愚蠢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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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以为自己无法改变自己,但其实我们是可以的;同时又以为可以改变别人,但其实我们做不到。你无法改变别人。如果你真的想改变别人的行为,唯一有效的方式,是在他们做了你希望的事情时去真诚表扬他们,而不是在他们做了你不希望的事时去批评、否定。
了解自己
1.自尊问题,可能是最具限制性的人格障碍之一。提升自尊最好的方法之一是:制定一套属于你自己的行为准则,然后认真遵守它。自尊是在你内在的信念和外在行为一致时自然建立起来的,尤其是在这种一致性很难做到的时候。
2.那些不喜欢自己的人(会)不断地与自己内心较劲。而面对外部世界本来就够难了,如果你自己都无法与自己和平相处,那外部世界就会变成一道几乎不可逾越的障碍。
3.当我回顾人生,那些真正让我感到“自豪”的瞬间其实并不多,也不是赚了多少钱,不是掌握了某项技能。而是当我为了某个我在乎的人、某个我深爱的事,做出牺牲的时候,那是我真正感到骄傲的时刻。
4.幸福的本质是:对你此刻的状态感到“没问题”。你不会想着“我希望事情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也不会觉得“当下缺了点什么”。(但人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种状态。如果再往前追问,)大多数人最后都会发现:我们其实想要的是“惊喜”。我们想要世界能在某种程度上出乎意料,又在某种程度上可预测。我们想和它交锋、互动,哪怕只是带着点不确定性。
5.很多人害怕自己一旦幸福了,就不再努力了。但不是的,我越幸福,就越倾向于去做那些我擅长的、契合我的事,而这又让我更幸福,最后我反而变得更成功。
6.你的注意力非常宝贵,且容易被劫持,不仅可以被新闻劫持,也可以被你自己的过去劫持。
找到自己和走出自己
1.没人能打败“你做你自己”。“找到那些对你来说像是‘玩’,但对别人来说像是‘工作’的事情。”对别人来说这像是在辛苦干活,但对你来说,它就像是在玩。所以你会毫不费力地超越他们。别人是为了某个“结果”而努力,而你是为“过程”本身在创造。你是在创作,是在体验美,是在进入心流,是在获得喜悦和满足。你越做那些对你而言“自然”的事,你的竞争越少。你是靠“真实”摆脱了竞争。
2.真正的学习发生在你渴望那一刻,而不是在你提前安排好的时间里。人类是非常动态的。你有时想独处,有时想社交;你在某些情境下是悲观的,在另一些场合又很乐观。所以别太把这些标签当真。
3.人老在思考自己的个性、自我、性格,那种对“自我”(ego)的执着——这正是很多抑郁与不幸的温床。你越把自己当回事,就越不可能快乐。你要学会不那么当回事。
4.每个人都渴望有一个比“自己”更值得思考的东西。如果你想幸福一点,你得暂时忘记自己的烦恼。方法可以有很多种:比如投入一个使命,比如信仰,比如养育孩子——或者哪怕是关心地球。
5.如果你的过去在困扰你,终有一天你会厌倦那种徒劳无功的挣扎,你会意识到:人生太短了,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不能老纠结这点事儿。于是你会选择放下,就像放下一个糟糕的关系,只不过这个关系是你与自己历史的关系。
6.我不会闲着不干,我也不会退休——那是浪费我在这个世界上所剩的宝贵时间。如果我正在做的事情是我热爱的,那我就已经处于一种“持续退休”的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