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在不适、纠结或者痛苦时,会去想一些很虚的问题。

任何一个人,都站在至少两个维度的交叉口,一个是自己所身处的时代,一个是自己所身处的人生年龄阶段,所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除此之外,还会受到更加个性化的自身成长经历的影响。

每每在困惑时,纠结时,烦恼时,总在想,这种困惑、纠结、烦恼,有多少是受制于所处的年龄阶段和时代?比如现在生育率下降,年轻人不敢生、不想生的问题;职场内卷的问题;佛系又或断舍离的风潮,其实不是我们独有,工业化发展更早的韩国和日本,在我们之前就发生了。很多让人惊讶的、痛苦的事情,如果看得足够宽广、足够深远,似乎并不独特,虽然知道了,有的时候可能也无法立马驱散那种消极的情绪。

大部分的烦恼,可能都来自于匮乏或者说稀缺,想买的东西很多,但钱是匮乏的;想做的事、去的地方很多,但时间和精力是匮乏的;想探索的东西很多,但智力和注意力是匮乏的…

然而,明明随着工业化的发展,人的生产力有了极大的提升,洗衣机、洗碗机等等家电的普及,也极大地解放了人们的家庭事务劳作时间,为什么似乎我们反而比以前的人匮乏感更强烈?最直接的回答可能是虽然解放了生产力,但是贫富差距在加大,劳动成果/剩余价值都集中到了少部分人身上。但有没有可能,生处于这样的时代和年纪,依赖于生产力的整体提升,我们可以破除这样的怪圈,可以让自己活得更加自由?

思考、探索围绕这个命题所展开的问题这个过程本身,总能让人感觉到放松;但一直没有体系化,所以希望借着写公众号文章,以介绍认为与这方面问题有关的或者可以受到这方面启发的书籍的方式,好好梳理梳理,并收集有心读者的宝贵建议。希望能坚持下来并形成一个合集。

开篇先梳理一下初步能想到的一些基本思路,后续随着具体介绍书籍的不同,再进行修正和调整:

  1. 尼采提出上帝已死之后,留下了很大程度的虚无。对于个体来说,最现实的疑问是,明知大概率自己奋斗一辈子的终点,可能还不及别人起点就已经具备的条件,如果又无法再相信天堂与来世,那么努力奋斗的动力是什么?幸运的是,每个人无论贫富,都可以从具体的某个小事、身边的美景、身边的亲人朋友中感受到快乐、幸福与温暖,这些个体体验都是独特的,和支出的金钱多寡也不是完全的正相关关系。这些在人生旅途中所经历的,而非终点,才是精彩的。罗曼·罗兰用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心来升华这些旅途中“美妙”的体验。而如果要实现这一点,人可能需要感觉到是自由的,能够自己支配自己的时间和行为,把自己的时间投入到自己认为美好的事情上。
  2. 现代社会金钱可以交换极其丰富的产品与服务,最重要的是,通过购买这些丰富的产品和服务可以节省自身时间,进而把自己的时间投入到自己感兴趣或者认为美好的事情上,进而提升个人的自由度。因此考虑好如何赚取一个不错的收入,是让人活得更加自由的重要基础。
  3. 任何收入的获取,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最基础的是付出自己有限时间的代价,这意味着存在机会成本,意味着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以放弃人生其他可能性为代价;有的收入/报酬的获取,可能还需要承担亏损、被处罚的风险。因此,除非大富大贵,否则所有的消费都要付出金钱,而这些金钱都以自己支付的特定成本换取而来,但这些成本的支出会限制人的自由。所以,有取舍的、恰到好处的消费,有助于降低金钱消耗,进而减少自己时间成本等各项成本的支出,进而提升人的自由度。
  4. 人生所有的规划、所有的痛苦都建立在人们对未来还有所期待之上;而健康的身体是人有未来的前提。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能力范围之内,惜命、保持健康,是考虑一切未来问题的基础。
  5. 对于两手空空、“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持续奋斗或许是凝聚个人价值,获得安身立命资源既笨又聪明的办法。但是,同一个行业内,或许不同的努力、奋斗程度可能能看出直接的收入差异正相关性;而不同行业之间,相同的努力、奋斗程度依然能看出巨大的收入差异。所以如果是单纯从自己的投入可以换回来多少金钱回报的角度,需要考虑清楚自己适合把自己的努力、勤奋投入到哪个行业,而不是简单埋头苦干。
  6. 极其现实的问题是,大部分都喜欢金钱,但其实大部分人也都对赚钱本身不感兴趣。感兴趣的事情,是一个人在劳累的时候依然愿意去花时间的事情。如果一个人对赚钱感兴趣,应该是琢磨着什么事情赚钱就去做什么。但实际情况是,人的兴趣、意义、价值感,需要附着在具体的事情上,而不同的事情在不同的时代背景,能赚钱的程度有着巨大的差异。这对于每个努力奋斗的个体来说是挺不公平和残酷的,因为每个人的禀赋、感兴趣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但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说,反而是值得庆幸的,因为市场经济下,有大量的对社会很重要但并没有那么赚钱的事情,幸亏有人在坚守,而不是单纯地看这件事是否足够赚钱。
  7. 如果从人的自由度来源于人对自己有限生命时间的自由支配来考虑人生自由度的问题,那么赚钱本身不是目的,获得更高的个人时间支配自由度才是目的。也因此,如果为了赚钱而做自己感到痛苦的事情,除非利益足够巨大(比如今天的痛苦是为了获取未来足够高的自由度),并且自己能够坚持下来;否则可能会适得其反、南辕北辙。相反,如果自己已经在做自己感到愉悦的事情,虽然赚钱少一些,但做事本身就是自由的,已经直达目的,那么就不能单单以金钱回报来衡量自己所从事的事业的价值。而如果做着能让自己感到愉悦的事情,还能顺便帮到别人,产生一点对别人有用的使用价值或者社会价值,那就更加值得自己为自己鼓掌了。
  8. 即使明白了这些所谓的“道理”,人最现实的痛苦在于,发现自己喜欢的、适合做的事情,是需要时间和机缘的,而且如今的选择很多,不可能每个领域都去尝试一遍,因为尝试本身也需要成本,需要耗费很多时间。人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局限,与不完满友好共处。
  9. 寻找规律、化繁为简是人的本能冲动,但复杂性始终是现实世界的本色。懂的道理再多,真正遇到具体的事情时,该紧张还是会紧张,该害怕还是会害怕,该局促还是会局促,该痛苦还是会痛苦。人的生命力,有一部分来源于从简简单单的人事物中就能感受到的由衷快乐,所以懂得道理也不是目的,让自己有限的人生能体验到更强的生命力才是,有时候道理懂得多了,反而消磨了这种生命力。一个硬币总有两面,一切顺利时要提醒自己保持谦卑,诸事不顺时要提醒自己,只要肉身没有终结,一切都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