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经济学:对抗全球贫困的彻底反思》(英文:Poor economics: a radical rethinking of the way to fight global poverty)是麻省理工学院 (MIT) 经济学教授阿比吉特·班纳吉和 艾丝特·杜芙若于2011年出版的非小说类书籍,虽然是经济学学者采用了严格的学术规范进行的调查研究成果,但目标读者是普通大众,因此可读性很高。 中信出版社于2018年9月出版中文版,译名为《贫穷的本质:我们为什么摆脱不了贫穷》。这本书获得了 2011 年金融时报和高盛年度商业图书奖,两位作者则于 2019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相关介绍参考维基百科)

当然,这本书所说的“穷人”和网络上自称“很穷”的网友们,不是一个群体,本书所说的“穷人”是指极度贫困,甚至难以解决自身基本温饱问题的群体;而且是采用了严格的经济学研究方法,关注的是在全球范围内,在人类发展视角下,有没有哪些导致贫穷的原因/规律,以及如果发现这些原因/规律,可不可以改变它,让人们摆脱贫穷。

很显然,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无法期待这本书能给出药到病除的答案;作者要讨论的也不是解决作为“普通人”的广大网友们的“贫穷”困扰,但里面的很多内容依然对普通人很有启发:

  1. **穷人很多时候很善良。**作者在前言部分提到:我们在那里遇到了很多善良的人,如果没有他们的协助,这本书就不可能完成。在很多情况下,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却始终被他们当作客人来对待。即使我们提出的问题并无多大意义,他们也会耐心解答,并同我们分享很多有意思的故事。
  2. **从经济理性角度来看,穷人会做出很多“错误”的决策;作者认为,穷人所陷入的困境是——缺乏信息来源(这会导致做出错误的决定)、信念不坚定、拖延。**比如书中提到的:(1)大量记录显示,发展中国家的穷人会花很多钱来置办婚礼、嫁妆、洗礼等,而不是投入到增加日常营养的摄入或者教育投入。(2)穷人即使在自己收入增加的情况下,也不会吃得更多更好;除了食物之外,他们需要面对太多其他的压力和欲望。但实际上,对儿童及孕妇的直接营养投资,会产生巨大的社会回报。(3)穷人常常把钱花在昂贵的治疗上,而不是廉价的预防上;穷人甚至不愿意打疫苗。(4)穷人可能很早就不采取避孕措施发生性关系而导致怀孕或者染上艾滋病。
  3. **但作者进一步提出,穷人在很多情况下和富裕国家的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普通人的真正优势在于,很多东西是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得到的,而穷人需要肩负生活中更多的责任。**作者说:的确,我们并不贫穷,受过良好的教育,见多识广,但我们与穷人的差别其实很小,因为我们的认识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少得多。作者举了例子:我们住在有自来水的房子里,不用想着每天早晨往水里加消毒剂。下水道自行运转,我们甚至不知道是怎样运转的。我们大都相信医生会尽力为我们服务,公立医院会告诉我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让孩子接种疫苗(公立学校不接收未接种疫苗的孩子)。即使我们出于某种原因没给孩子接种疫苗,他们可能也会安全无恙,因为其他所有人都接种过了。如果我们去健身房,我们的保险公司会奖励我们,因为他们担心没有奖励我们会不去。而且,或许最重要的是,我们大多数人都无须担心是否有下一顿饭吃。(而这些,在本书前文的分析中,都是穷人摆脱贫穷所面临的一道道坎,笔者注。)换句话说,我们几乎用不着自己有限的自控及决断能力,而穷人则需要不断运用这种能力。
  4. **一些服务于穷人的市场正在消失,或是在这些市场中,穷人处于不利地位。**比如,穷人存款所得的利息(如果有幸拥有一个账户的话)是负利息,但贷款的利息却很高。针对穷人的医疗保险市场尚未健全,尽管医疗问题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大影响。
  5. **有学者认为,贫穷会导致令人难以容忍的人才浪费。**经济学家、哲学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蒂亚·森的观点也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他认为,贫穷会导致令人难以容忍的人才浪费。用他的话来讲,贫穷并不仅仅意味着缺钱,它会使人丧失挖掘自身潜力的能力。书中还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实践:拉曼公司并非唯一一个认为自己有很多人才仍未被发现的公司。印孚瑟斯公司是印度的IT巨头之一,已建立了自己的测试中心,应聘者(包括那些没有正式资质的人)可以走进中心,接受一次智力及分析能力(而不是课本)测试。测试成绩优秀的人可以成为实习生,优秀的实习生便可以得到一份工作。对于没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人来说,这一可选方案为他们带来了一线希望。在全球经济衰退时期,印孚瑟斯公司关闭了其测试中心,这在当时的印度是头版新闻。
  6. **穷人很多时候会把信念寄托在“迷信”而非“科学”之上,不过这样的逻辑不仅限于穷人,非穷人也一样,只是表现方式和程度不一样。**作者提到:曾与我们交谈过的一位“孟加拉医生”向我们说明,他在穷人的生活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穷人根本就治不起大病,因为那会花很多钱,比如化验、住院,所以他们得了点小病就会来找我,我会给他们开点儿药,让他们感觉好一点儿。”换句话说,即使他们知道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但还是要为自己的健康做点儿什么,这很重要。不过,这种病急乱投医的做法不仅存在于贫穷国家,对于那些穷国中的少数富人及第一世界的公民来说,当碰到无从医治的疾病时,他们也会采用这种方式。在美国,抑郁和背痛是人们缺乏理解、让他们身心俱疲的两大症状。因此,美国人常常去看精神病医师、精神治疗者或瑜伽训练班及按摩师。由于这两大病症都是反复无常的,因此患者会经历从希望到失望的过程,每次他们都愿意相信(至少是暂时的)某种新药一定会起作用。不过,作者也承认,很多时候“希望”也很重要。

从上文的介绍可以看出,这本书所介绍的很重要的发现在于:

  1. 穷人之所以穷,从发展经济学的视角来看,很重要的原因来自于,穷人缺乏信息来源,这导致穷人经常做出错误的决定。
  2. 然而,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穷人所特有的,富裕国家的普通人,在行为的底层逻辑上和穷人其实没有很大的区别,只是富裕国家的普通人,并不需要为穷人要面临的很多问题去耗费心神做决策,可以“躺着”就把一些低投入高回报的福利给享受了。
  3. 更加令人难受/担忧/沮丧的问题在于,一些服务于穷人的市场正在消失,或是在这些市场中,穷人处于不利地位。

这些发现,给我们普通人的启发在于:

  1. 导致穷人贫穷的上述行为逻辑,在普通人身上其实也存在,只是面对的情境不同。而如果能够对此作出改变,或许普通人也可以据此改变现状。比如:(1)注意获取优质的信息来源,训练自己更加相信数据、科学所得出的结论,而非单纯出于情绪/情感而得出的结论的能力。短视频提供情绪价值的功能虽好,但可能真的需要克制,并重视系统阅读、系统思维;(2)注意培养自己的耐力,尽量克服拖延的习惯;(3)重视教育/学习的投入。
  2. 尽管富裕国家的普通人的行为底层逻辑和穷人没什么两样,但因为他们在富裕国家这个社会体系中,可以享受到根本不需要自己耗费精力做出决策就可以享受到的好处,因此可以不至于那么贫穷。这在一方面让人感慨于,改革开放之后,我们国家通过父爱主义的方式,用有些激进的方式完成扫盲、让普通老百姓对于“学习”、“读书出人头地”有着极高的信仰,然后通过“赤脚医生”的方式在那个历史时期解决医疗问题;回过头来看,都为整体摆脱贫困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另一方面是让人意识到,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够对抗的风险、承担的责任也是有限的,得尽量让自己进入到这样良性的体系和环境中去,搭上时代发展的便车。这就意味着,在早期得重视储蓄,并且把他们投入到疫苗、教育/学习、保险这些高杠杆效应的事项当中去(对于普通人来说,投入到对自己身体健康的保持上也是高杠杆的投资,而且有时候还能直接减少不必要摄入而达到“省钱”的目的);同时注意,尽量不让自己有限的精力,耗费在对抗没有增长价值的事情上。

特别有意思的是,这本书的前言部分,还提到了一位中国人戴满菊,原文是:如果她当初接受了足够的教育,她可能已经研制出了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良药,或者就像中国小姑娘戴满菊一样,她上学的机会来源于银行职员的一个疏忽,这可能使她最终成为雇用上千人的商业巨头。

我看到这里,检索后发现,也有很多网友因为这本书而对这个文中的“小姑娘”感兴趣,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转网知乎查阅:https://www.zhihu.com/question/627248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