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身患红斑狼疮多年引发严重肾衰竭、需要依赖透析度日的沙白,决定赴瑞士“安乐死”,并通过短视频更新父亲陪着自己到瑞士走完生命剩下时光的事件很火,看完想写点什么,但又不忍心。现在话题的热度降下来一些了,我觉得可以写点据此联想到的一些话题了。

最开始关注到这个事件是看到了一篇“上海姑娘沙白决定赴瑞士死亡:一场活生生的生命教育”的文章,好像现在看不了了;后来又看到了一篇“虽说人死为大,但我真不喜欢全网美化自杀”。无论支持哪一方,有篇文章的标题总结得很好,这是“一场关于生命尊严的深刻讨论”,它还关系到个人自由以及个人自由在社会环境下的边界。

这不免让我想到一个问题,在这个联合国已经成立79年但战争依然真实地接连发生的今天,在这个法治已经提了很多很多年法院却依然可以没有依据地安装信号屏蔽器的今天,在这个自称“社畜”的年轻人想要在万圣节cosplay放松一下也有可能被劝阻的今天,人们无时不在与对现状的不满对抗着。那么理想的生存状态与环境是怎么样的呢?可不可以有一天到达这个理想的彼岸?

这周出差的过程中,问了同事一个突然想到的问题:心中有没有一个自己想要成为的榜样律师的样子。这个问题让我想到读《我的人生路:张月姣大法官自传》时的感觉。这本书的正文开篇第一段话是这样的:

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人活着要有意义,成为对人民、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为此,我立志努力学习,要用全部知识武装头脑。我在笔记本上写着:学习学习,再学习;努力努力,再努力;坚持坚持,再坚持;前进前进,再前进。

这样的话,如果是个普通人说出来,可能会让我觉得太装了,但了解了张法官的生平,再看完前言中的这段话,会让人不由得信服:

我是伴随共和国的发展壮大而学习成长的。国家的富强和国际地位的提高,使中国人不仅生活幸福,而且在国际上也获得认可。国家的开放使很多中国人能够走出国门。我不仅到法国和美国的名校读书、进修,还在多个国际机构担任高官,在国际贸易和投资争议解决机构担任法官和仲裁员。我深深地感谢祖国的培养和人民的重托。《我的人生路》一书记录了我们这一代人成长的点滴,谨以此书献给我深爱的祖国。

书中还提到一个细节:“工作后我克服重重困难,自学英语。当时儿子才两岁,我把儿子拴在床边,专心学习。我在美国通过英文入学的托福考试,还用英文完成法律硕士学位。”这样的状态,自认必定是达不到的,只有佩服的份。

曾不止一次和身边的朋友聊天时提到,由衷地相信,有些人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同时也很好奇,这些人心中,是如何在现实与理想的差距中宽慰自己的。

曾经琐碎地思考过理想中的生存状态和环境,我想可能大致是这样的:

1.具备理性思考的能力,这同时要求要有健康的身体,不然生命中很大一部份精力、体力需要用来对抗身体上的病痛。每次哪怕只是小小的感冒,都能让人体会到健康的可贵。

2.有自己所爱的和/或爱自己的人,有志趣相投的朋友们,陪着自己一路体验、抗争、成长。

3.具备探索不同可能性并最终找到自己兴趣所在的空间,这一方面需要有不断探索的耐力,另一方面要求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

4.具备多看看这个世界和社会、多开开眼界的体力、时间和物质基础。

5.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并且正好这些事情中至少有一部份恰好还能够帮助自己获得支持前面事项所需的物质基础。

6.生活在一个和平的环境,不需要靠暴力能力来维持自己的基本生存空间。参观南京大屠杀纪念馆还有观看《波斯语课》这样的战争电影,都会感到战争给人带来的窒息感,和平对个体来说太重要了。

7.生活在一个可以讲道理的环境,而不是要靠撒泼打诨才能让别人重视自己的诉求、解决自己的问题。以前觉得这是自然而然的,现在发现,这样的状态其实还挺奢侈的。

8.生活在一个努力可以被公平对待、善良可以被温柔以待的环境。上次一篇文章中提到的,桑德尔接受许知远访谈时所说的这段话,真的深以为然,记得我在疫情期间的“疫情期间的一些感受”系列中也提到过类似的:疫情期间,疫情凸显了很多之前就存在的不平等的问题。疫情期间我们中的很多人得以居家办公,然后送货员、杂货店员工、仓库工人、卡车司机、医院护士、家庭护工、托儿所老师,都不是高收入人群,或最受尊重的劳动者。但是在疫情期间的某个时期,我们称他们为“不要工作者”,我们赞扬他们,疫情结束时,我们张贴标语感谢他们,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来进行一个关于如何提升他们的收入和社会地位的深入讨论,并且重视他们对社会的贡献。但是这种讨论并没有产生。

9.生活在一个不同于主流的选择可以被包容的环境。不过,如果有前面的第2点,不被包容可能也没那么所谓。

都说历史进程不是线性向前的,但依然美好地希望,历史的车轮是在往理想的方向挪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