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本文的缘起
忽然发现，我这“一亩三分地”的公众号，居然有一年多没更新了，再不更新，这一亩三分地要杂草丛生了。
今年以来，接触到和“裁员”有关的事项、信息明显增多；加上房价下跌、股市震荡等经济方面的信息，以及去年年底以来的各种律所裁员小道消息、近期一位上海年轻律师被指短视频平台发布的短视频“擦边”引发争议等等，感觉人们的焦虑比以往多，来自律师行业的焦虑也很明显。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段，还追随团队boss出来成立了一家新的事务所，似乎有些冒险。不过至少截至目前，自己还没有焦虑。正好今天出差，飞机上干不了活，系统理了理一直以来在脑子中回响的那些不成体系的念头，把它们记录并分享出来，希望能让有缘人有所启发。
2. 个体保持乐观的底气来源
如果系统地回顾历史的发展，每一个人，尤其是青年人的命运，会极大地留下时代的印记，也可以说，会极大地受到时代的影响。有行为心理学研究发现，不同时代背景下的人（比如经历过战争的和没有经历过战争的；经历过惨烈的经济危机的和没有经历过的），乐观程度或者悲观程度、行为习惯、思维方式都表现出明显的差异。
然而，时代发展的趋势，不是个体可以清晰预测，更不是个体，尤其是作为青年人的个体可以撼动的。作为个体，在时代大潮面前，只能不断自我调整。
但值得乐观的是，同样是回顾历史发展，任何时代，都能有个体可以崭露头角，都能有个体可以找到自己安身立命的方式。
每一次春节从上海回到老家，都会感受到，大都市和农村看待职业的强烈反差。在大都市，人们很多时候会为工作而焦虑；而在农村，似乎很难感受到这方面的焦虑。当然，这是由很多因素共同作用产生的，但这里面确实有一项心态上的因素差异，在大都市，人生规划有时候需要围绕着职业规划，甚至为职业规划让步，所以当工作出现波动时，会带来更多的焦虑，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而在农村，不说几乎没有职业规划，至少工作或者说赚钱，本身是为了实现人生目标，所以毫无疑问到哪里工作、做什么工作，都是为了生活，很少让生活规划反而受到工作规划的影响。
说这个感受，并不是推崇不做职业规划，但觉得有一个启发，当为工作变动而极度焦虑时，可以回过头来想想，工作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吗？而且，这个移动互联的时代，加上金融行业、创投行业的发展，已经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候，都能够更好地发挥出个体的价值；而且那些能够率真做自己、能够把某个事情（包括“玩”本身）做到极致、能够给别人带来快乐或者情绪价值的个体，越来越能够借助移动互联的力量提升自身的价值。这是每个认真对待自己的个体，尤其是在律师这样比较看重个体价值的行业的个体，在当前背景下可以在大方向上保持乐观的基本底气。
当然，另一方面，这个时代也让有限的资源越来越倾向于集中到头部的个体身上，这是个体在做职业选择、路径选择时需要保持头脑清醒的地方。
3. 律师是个依赖时间投入的职业选择
律师，是一个个体价值相对比较凸显的职业，当然相较于金融行业、自己创业这种成功了动辄几亿资产的路径，律师职业财富创收天花板还是不高的。但如果从单位劳动力价值的角度来衡量，律师还是可以让从业者达到相对不错水平的职业，如果做得还不错，可以维持一个比较体面生活的收入。
然而，需要警惕的是，律师同样是一个资源会倾向于集中在头部的行业，因为在不考虑经济投入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想聘请资深、靠谱律师来为自己提供法律服务。
从本质上来说，律师的工作是围绕着“信息”展开的，法律规定、司法实践、商业实践，这些全部都是信息；这决定了，在某种程度上，至少是在专业层面，谁掌握的、融会贯通的“信息”越多，谁就更专业、更资深；进而更进一步决定了，谁付出、投入的时间更多，谁更专注，谁就相对更专业。在这个意义上，律师职业，似乎很难避免“卷”；当然，对于个体来说，如果很早就能找到并且锁定住一个细分的、具有市场价值的领域，或许能够比别人少走不少弯路，可以让自己的付出有更高的经济价值转化效率，但这种对“卷”的缓解始终是有限的，在这个行业，期待仅凭每周40小时的工作时间就能获得快速的成长，至少在我的认知范围内是过于理想化的。
4. 只有热爱才能维持长久的高强度投入
然而，任何一个人，如果是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是很难持续性地每周投入超过50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的，或者即使投入了，也会很痛苦。所以，如果无法从律师工作中感受到快乐、满足感或者获得感，是很难和那些热爱律师工作的人去竞争和PK的，因为同样是50小时、60小时的工作时间，对有的人来说很痛苦，对有的人来说却觉得很平常，甚至还乐此不疲。还有一种是，虽然两个人都热爱律师工作，但有的人天生身体好，每天只需要5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而另一个人可能不睡够7小时整天就昏昏沉沉，这是个体无法改变的，只能量力而行，就像接受法学教育的人，虽然都应该推崇理性，但同时还要接受理性的有限。
在不考虑个体对睡眠需求差异的情况下，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让自己喜欢上律师工作。当然，不错的经济收入本身就是很大的激励；但单纯这方面的激励，或许很难支撑持续性的高强度工作。要喜欢上律师工作，还涉及到对律师职业的理解，涉及到这份工作能不能让自己感受到价值感，涉及到这份工作带给自己的，是温暖/成就感大于灰心/气馁，还是相反。
5. 热爱的来源
曾经在一次返校访谈中提到：大学校园中，各种因缘际会积累下来的某种对人对事对物如何理解的内核，能够让自己在未来的职场中，感到疲惫时发掘动力，感到沮丧时发掘希望，感到灰心时发掘信心，感到抑郁时发掘快乐。对工作的选择，或许应该尽量契合自己的这样一个精神内核。
我自己有限的认知和思考是，律师工作的本质，是背靠并运用有国家强制力做后盾的法律规则，为客户在与其他主体发生交往的过程中保驾护航。所以，它允许从业者即使没有任何人脉、资源，也可以充分利用社会投入了大量资源来维系的司法系统作为维护自己权利的后盾，也有机会去和掌握大量资源的人掰掰手腕。虽然，有时候不可避免地还是会遇到很多无奈，但总体来说，各个商业主体越来越重视防范法律风险本身可以说明，法律本身还是降低交易成本的一种有效方式；过往的工作经历让我相信，即便是在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哪怕一方掌握很多资源，也需要法律来保护自己的权益；如果强者丝毫不占理，弱者依然可以在法律框架下和强者掰掰手腕。职业的荣誉感便来源于此，灰心时刻的微光与信念也来源于此。除此之外，律师面对的法律，是一项崇尚理性、推动理性的活动，而理性是人类的光辉，是人类的希望；它促使我们有机会以一种相对独立的、冷峻的姿态来观察社会上的人、事、物，这是一个很特别的视角。
6. 热爱错付了怎么办
最后一个问题是，在这个行业中，投入了是否会有回报。最近因为裁员、短视频擦边等信息引发的一些关于律师行业的讨论，很多集中在担心案件或者项目来源。我有限的经历带给我的理解是，除非单纯把法律服务当成一门商业生意，需要把降本增效做到极致，并把性价比作为核心竞争力；否则，从客户角度来说，在法律服务市场上，专业和信任始终是稀缺的；这一点从我们自己在寻求其他方面的专业服务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最大的苦恼在于如何找到一个专业、并且愿意为自己委托的事项尽心投入的服务提供方。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对于律师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提高自身的专业能力，和积累自己靠谱的形象、口碑，以及如何让潜在客户快速地捕捉到、感受到自己的靠谱与专业。这有时候依赖于某种和客户接触的契机，有时候依赖于推荐人的背书，有时候依赖于积累的项目服务经验，等等；但最终的落脚点，还是专业与尽责。再换个角度，即使没有获得可观的经济回报，在这份职业中获取的各类理性信息，收获的自豪感、尊严感本身，又何尝不是财富本身；跟进一步，积累了大量理性信息后，或许再换个赛道，在经济回报方面可能也会有新的起色。
愿大家首先身体健康，其次无论是通过增加创收还是削减消费把握好自己个人和家庭相对稳健的资产负债表与现金流，然后就皆有可能。